扔了上千万我才明白:最怕的不是做不出产品,是做出来没人要

老子曾在《道德经》里讲:”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”,原意是:”处理难题,要趁它尚小、尚易时着手;成就大事,要从具体而细微的行动开始”。

两千五百年前的这句话,如果放到如今的创业者的身上,那他就应该变成了:我们不要一开始就企图做“行业级平台”,而是先确认一个用户痛点、做出最小可用原型、找几位真实用户测试、逐步修正关键流程、持续累积,小产品才可能长成大业务。

这里说的其实是一个并非时髦的概念“MVP”,可惜这个道理,是我在 32 岁那年,花了几千万买回来的。

从 2018 年游戏版号停发,到 2019 年精酿啤酒的前置仓,再到这几年的抖音直播和跨境业务,在几个完全不同的赛道上,我确实能从零到一做起来利润,把公司从几人推向几十人上百人,但却反反复复摔同一个跟头:不是产品做不出来,而是费尽心力做出来之后,才发现根本没人玩、没人用、没人买单。

所以今天这篇,我想把这些年对“MVP”理解,和大家深度的聊一聊:

  • 1、MVP 这个被用了二十年的概念,为什么到了 AI 时代突然就不灵了?
  • 2、当 AI 时代,把”做出来”这件事变成几乎不要钱了,验证到底应该怎么做?
  • 3、为什么明明数据早就告诉你不行,你还是砍不掉?是不忘初心?还是不肯认错?

一、扔了上千万,才明白什么叫 MVP

如果要问我什么是 MVP,可能我会给出一个非常贵的答案。

故事还得从 2018 年说起,当时我创办的游戏企业也在那年迎来了收入新高峰。

2018 年初,原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因机构改革,全面暂停了游戏版号发放。虽然到年底恢复了申请,但规则极其严格,数量也是少得可怜。我们团队只能无奈转战”超休闲游戏”的研发,轻度、休闲、研发压力小、不需要版号,我天然的认为,这类游戏就是团队未来的”第二增长曲线”。

于是拆分原有的研发部门,布局”海外超休闲游戏”和”微信小游戏”两个大的类别。因为前面有了几款成功产品的经验,狂妄、不可一世、财大气粗这几个词都伴随着自己。哪里懂什么叫 MVP,什么叫”最小单元测试可行性”!

在接下来的一年半时间里,我们研发了 30 多款”海外超休闲游戏”和”微信小游戏”,每款的成本在 30-50 万之间。结果,一个个的产品陆续都失败,要么上线见光死,要么跑不出盈利模型。

当自己面对一两款失败的时候,还能安慰;当面对七八款失败的时候,还能假装硬撑;当接近 20 款产品失败的时候,已经患上了重度的焦虑和抑郁!

后来,我静下反思,当时最大的失败根源是”盲目跟风”加”自我创新”。
①盲目跟风:就像很多做跨境的中小卖家那样,爆款跟卖。事实上在你跟卖的那一刻,整个市场的需求已经被头部的几位玩家锁死,切入机会已经变得十分渺茫,何况还有一大群玩家也正撸胳膊挽袖子冲进去,市场空间被进一步碾压;
②自我创新:其实就是在爆款玩法的基础上进行迭代与升级,本打算用高段位的视角和功能、玩法来抢占市场,但实际上你升级也好迭代也罢,都是你个人的主观意愿,从没有在市场上做过验证需求,从来没问过用户愿不愿意为你的创新买单。

年少轻狂的自己,当时哪懂得这些道理:不是不会做产品,我是在用”生产”代替”验证”。我以为做出来就是往前走了一步,其实每做出来一款,我只是把同一个从未被验证过的假设,又重复的赌了一次。三十多款产品看起来是三十多次尝试,本质上不过是一次失败,被复制粘贴了三十多遍而已。

二、MVP 的内核,二十年里换过三次血

后来有一次参加”罗斯基”的线下行业论坛,我才知道海外早就不这么“拍脑袋”了。

像 Supercell 这样的游戏公司,早就采用一套先进的测试方式,快速测试、快速淘汰,超过 80% 的游戏项目只要初期数据不达标,就会被毫不留情的砍掉,绝不浪费任何多余资源,确保精力集中在爆款上。

而更可气的是 Voodoo 这家公司,他们连 Demo 都懒得做,先设计核心玩法,制作一段粗糙的 Gameplay 视频,投到 TikTok 上去测点击率、转化率和转化成本,只要数据测算能回本,才肯投入研发,投入极少的资源,靠着项目的前置验证,就已经把风险降到了最低。

回来之后我认真研究了这件事,才发现很多人理解MVP 只是个“测试,其实大错特错,这二十年它的内核换过三次血,只是大多数人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。

要看懂这三次换血,得先抓住一条暗线,那就是每一代 MVP 的进化,本质上都在干同一件事,把”犯错的成本”使劲降低,谁能用更小的代价、更早的知道自己错了,谁就活得更久。这条试错成本曲线,是贯穿整部 MVP 进化史的命门。

第一代,我管它叫”产品型 MVP“。移动互联网早期的打法都很朴素,脑子里冒出个想法,二话不说先做个最小的产品出来,拉一批种子用户,看数据再迭代。Airbnb 最早就是在自己客厅铺几张充气床垫,多少 APP 上线时就一个光秃秃的核心功能,照样敢上阵。那个年代流量便宜得像不要钱,机会满地是,哪怕产品糙得硌手,只要真戳中了一个痛点,就能从墙缝里硬长出来。但你冷静下来想想,这一代的”最小”其实一点都不小,一个所谓的 MVP 往往要产品、设计、前端、后端、测试一整套班子伺候着,吭哧吭哧做一两个月,上线那天才知道方向是对是错,错了呢?这两个月的人力、时间、机会,连本带利全砸进水里,一个泡都不冒。我当年失败那 30 多款游戏,说白了就是在用第一代这套笨办法,一款接一款拿真金白银去喂市场,喂到自己焦虑和抑郁。

第二代是”假门型 MVP”。被第一代坑得多了人总会学乖,先别急着写代码,先立一扇假门,一个落地页,一段视频,一个”立即预约”的按钮,丢出去看有没有人愿意把门推开、愿意留下邮箱。Dropbox 当年连产品都没影,先放出一段演示视频,验证完”大家是不是真需要云同步”,才回头动手开发。这一代最牛的是在验证顺序上,它把产品的元思考:”到底有没有人想要”这个生死问题,挪到了”要不要把东西造出来”之前,别小看这一个动作,它会砍掉了第一代八成的冤枉钱。

第三代是”内容型 MVP“。抖音、TikTok、小红书出现之后,这件事被推到了极致,一个好想法先别当产品,先设置一条假设,再把假设变成内容扔到市场上试一次水,看完播、看评论、看私信里有多少人追着问”这个到底哪买”,再决定要不要真做。我做直播、做跨境这些年,早把这套结合前置的需求调研应用了无数次,现在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消费品牌根本不是先有产品,而是先有一条爆火的视频、帖子等,产品是后来才补上的。

三、先看天:判断趋势在起身

讲具体方法之前,必须先要看天,看行业趋势。

2019 年我做过进口精酿啤酒的本地仓配送,前置仓铺开、一小时送达,听着特别美,前前后后砸进去几十万,吭哧运营了一年多,利润就是死活做不上来。

后来进行了深度复盘才看明白,产品没毛病,模式也没毛病,最致命的是差在哪里呢,啤酒这个东西对新生代来说,早就是一个肉眼可见在萎缩的减量市场了。年轻人都去喝咖啡、果酒、低度酒、无醇了,我却一头扎进一个正在缩水的池子,还偏挑了精酿这么个认知门槛高得吓人的细分品类,等于逆着水、顶着风,使出浑身解数去推一块正在下坡的石头。

后来我看 1919、京东酒世界、歪马送酒,模式跟我当年模式几乎一样,人家要么融了更多的钱、要么本身就不缺钱、铺了更大的盘子,结果到今天也都不咸不淡、不温不火。

反过来再看,我那家游戏公司能持续经营多年,其实就一条朴素的道理,2014 年手游刚井喷的那个节骨,每年往上窜 50% 的市场,你只要方向别歪得太离谱,闭着眼睛都能喝上一大口汤。回顾我们身边很多赚大钱的老板们,无不是在“一个上行的行业周期里,做了恰当的事情,推出了恰当的产品”。

所以雷军那句被传烂了的”站在风口上,猪都能飞起来”,被太多人误读成了”随便逮个风口冲就行”,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另一层更深的意思,在一个下行的市场里你哪怕是条龙也得趴着走,而在一个上行的市场里哪怕只是头猪,也能被那股风托着飞上天。

这里还藏着一个更深的东西,我管它叫复利的方向。在增量市场里时间是你的盟友,你今天埋的每一颗种子明天都借着大盘往上长;而在减量市场里时间就是你的敌人,你再勤奋也是在跟整个下坠的大盘对赌,越使劲,越被反噬。

那怎么看天呢?我经常会问自己这三个问题:①新用户是在往里涌还是在往外跑,年轻人到底有没有在进这个品类;②大家愿意为它掏的钱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;③最聪明的资本们,是在进场抄底,还是在悄悄撤退。判断趋势这一步,是所有商业决策里投入最低、回报最高的一步,没有之一。

四、AI 掀翻了三件埋在地基里的事

一聊 AI 对产品的影响,十个人有九个张口就是”效率提升””降本增效”,这话不能算错,但浮在水面上,太浅了。我自己这两年实打实趟下来,越来越确信 AI 真正改写的不是工具层那点效率,而是另外更底层的三件事,而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足以让旧的 MVP 方法论失灵。

第一件,把东西”做出来”这件事,第一次变得几乎不要钱了。 过去搭个落地页得求前端,剪条视频得求剪辑,憋十个文案,熬几个通宵掉一把头发。现在呢,界面让 AI 出初稿,代码让 AI 搭骨架,视频让 AI 批量生成,文案张口就来二十个版本随你挑。

Karpathy 在 2025 年 2 月造了个词叫 vibe coding,一年之内就成了主流的干活方式,更值得琢磨的是行业里给 AI 生成的原型下的定义,廉价、快速、一次性的,软件这个东西第一次有了”用完就扔”的属性。结果是什么呢,”把一个东西做出来”这件曾经很值钱的本事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贬值,你能做隔壁也能做,而且人家明天一早就能做出十个。当”生产”不再是门槛,光会”做”这件事本身,其实已经一文不值了,这意味着所有把护城河建在”我能做出来而别人做不出来”上的人,地基正在被悄悄的抽空。

第二件,验证从”一次试一个”变成了”一次试一百个”。 过去做 MVP 是一步步来测的,这周测一个假设,黄了,下周换一个再来,慢得像挤牙膏,但你没得选,因为每一次测试都要真金白银喂进去,你没能力也赌不起同时押一百注。但现在,AI 把这堵墙直接推平了,同一个产品想法,我能让 AI 一口气生成一百条不同钩子的视频、一百个不同卖点的落地页,再对准几十个不同的人群,一次性全撒进市场,然后看着市场替我把答案挑出来。这已经不是”效率提升”四个字能装得下的了,这是从手工作坊到流水线的范式跃迁。

但并行放大的不只是效率,还有错误。一百次测试如果都建立在同一个错误的假设上,你只是更快、更整齐的错了一百次。当年我那 30 多款游戏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,如果当年有 AI,我大概能在半年里失败三百款,而不是一年半失败三十款。

第三件,也是最反直觉、最少有人讲透的一件,真实正在变得稀缺。 当 AI 能无限生成内容,当刷量、刷评论、刷数据的成本低到尘埃里,一个虚假的繁荣就开始在整个市场上空盘旋,你越来越难分清屏幕那头给你反馈的,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还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、还是一群按条收钱的水军。过去我们做验证有个默认的、从没被质疑过的前提,那就是数据是真的,而现在这个前提塌了。一条视频几万赞可能是买的,一个产品几千好评可能是刷的,你以为自己辛辛苦苦验证到了真需求,到头来只验证了一件事,原来别人的数据 TM 是刷的。

五、第四代:生成式验证,和”该先测什么”

把上面这三件事想透了,第四代 MVP 长什么样,大家几乎脱口而出。

前三代 MVP 骨子里是同一套逻辑,先验证再生产,验证归验证,生产归生产,泾渭分明,一前一后。

而第四代我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生成式验证,它特征只有一句话,验证和生产第一次绑定在了一起,同时发生。

什么意思呢。过去测一个产品方向节奏是这样的,拍一条视频,苦等一周看数据,数据行了再决定做不做,拍板做了再吭哧吭哧去设计产品,一个回合走完快则两周慢则一个月,黄花菜都凉了。现在能玩成什么样呢,我抛出一条内容,评论区立马有人喊”要是能再小一号就好了””能不能出个专门给老人用的版本”,我当天就用 AI 把这个新版本的概念图、新卖点视频、新落地页全生成出来,原样再丢回去测,市场又甩给我一波新反馈,我接着生成下一版,一天一个回合,一周二十轮。

你看出逻辑没?产品不再是”闷头做完了再拉出去验证”,而是在一轮又一轮的验证里,被市场亲手一点一点捏出来的。在说的透一点,在第四代里”产品”这个词的词性都变了,它过去是个名词,一个做完就定型、摆在货架上的死物,现在它成了个动词,一个永远在和市场对话、永远在生长、永远没有最终版的活物。

但比这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:你到底该先测哪一件事?

讲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我前后矛盾,一会儿说要并行猛跑一周二十轮,一会儿又说要一层一层过关,到底听哪个。其实这两件事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。漏斗是骨架,决定你的钱按什么顺序往下押;生成式验证是发动机,决定你在每一层里能跑多快;而还缺一样东西,是方向盘,决定你在这一层里到底该测哪一件事。

方向盘这个位置,我认为该放的是 RAT,最危险假设测试。它跟 MVP 的区别是根子上的,MVP 的流程是造出来、量一量、学到东西,而 RAT 反过来,是先学明白、先量出来,再造。MVP 上线的通常是最容易做的那个功能,而 RAT 上线的必须是最强、最要命的那个功能,因为你要测的不是它好不好做,而是它到底成不成立。行业里有人把话说得很绝,说 MVP 已死 RAT 万岁,这话我觉得说过了,但它说中的那个点是对的。

落到实操上其实只有一个动作,动手之前先写下我如果能把这个项目做成,最要命的假设是什么?一条就够,然后设计一个只测它的动作。当年我做超休闲游戏,最根本的假设其实是”我们团队做重度游戏的能力,能不能迁移到轻度玩法上”,如果当年我能理解这一点,开发一款休闲游戏只测这一条,我就可以得出结果。而不是扔了上千万之后,去测了三十多次”这个玩法好不好玩”。

骨架错了跑得越快死得越快,发动机弱了骨架再对也找不到答案,方向盘丢了前两样更白搭。

天看准了,方向盘也握住了,才轮到具体的押注顺序,我把它拆成五层,每一层都需要梳理标准硬线,过不了就掉头走。

第一层是问题验证,看用户是不是真有这个痛,痛到憋不住要主动开口讲。方法土得很,扎进评论区、泡进社群,看有没有人不为别的、就是主动掏心窝子讲自己的困境,同一个抱怨在好几个不相干的平台反复冒出来,行,这个痛才是真的。

第二层是兴趣验证,很低成本,做几条只讲认知、半个字不提卖货的短视频去测不同的钩子假设,盯死两个数,完播率,和评论区里”我也是啊”冒出来的密度。

第三层是意愿验证,极低成本,视频结尾轻轻挂一句”想要的扣个 1″,看有多少人肯为这件事付出哪怕一丁点行动。一个敲门的都没有,那这扇门趁早别装了,省得日后拆。

第四层是体验验证,开始要花点小钱了,小批量打样几百件顶天,优先塞给前三层攒下的意向用户。重点不是看他们拆箱那一刻的惊喜,要看的是用满四个礼拜之后还愿不愿意接着用、愿不愿意主动安利给自己家里人,后者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。

第五层是规模验证,到这一步才轮到正式砸钱,前四层一关一关全趟过来了,才开始投流、备货、跟供应链坐下来谈判,这时候你兜里揣着的是被市场盖过章的真实数据,腰杆硬,议价狠,谈什么都不虚,而不是让市场部要这种“销量预估”虚假繁荣的指标。

这一整套掰开了揉碎了其实就一句话的精髓,把每一分钱都花在被市场验证过的地方,而不是花在”我觉得能成”的一厢情愿上。

六、认输时差:真正烧钱的,是砍不掉的项目

前面讲的所有方法,其实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:更早的知道自己错了。

但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的心理问题:很多时候你早就知道自己错了,但依然还留有期待、幻想,和放不下去的手!

我做那 30 多款游戏的时候,失败一两款还能安慰自己,七八款还能假装硬撑,接近 20 款才彻底崩溃。可你回头看看就会发现,第五款失败的时候,答案其实已经全都写在数据里了,剩下那我不是在验证,是在赌气,是自己假装“不忘初心”。精酿啤酒也一样,前置仓跑了三个月,单量和复购的数据早就把话说尽了,我硬是又撑了一年多。这几年在电商上亦是如此,T800 政策落地之后我慌不择路,把本就捉襟见肘的团队一分为四,一头扎进四个完全陌生的品类,每一条赛道都早已是红海,布满了前辈们厮杀过的痕迹,四个方向四次全败。

三次生意,三个赛道,同一个病。是我不看数据吗?是我看见了,但忽略了数字的真实,是我缺少承认自己“不行”的勇气。

所以我给这个思维起了个名字,叫认输时差,就是数据告诉你不行的那一天,和你真正承认不行的那一天,中间隔着的那段距离。这段时差里烧掉的每一分钱都是纯粹的浪费,一点认知都换不回来。我这些年扔掉的上千万里,真正买到教训的可能只有三成,剩下七成全是被这个时差吃掉的。

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毛病,管理心理学里有个专门的名字叫承诺升级,说的是人不按利益最大化做选择,而是为了跟自己之前的决定保持一致,非理性的在错误的路上继续加注。研究的结论显示,已经投入的成本比例越高,继续加注的倾向就越强,换句话说你砸得越多就越砍不掉,越砍不掉就砸得越多,这是个会自我加速的漩涡。

还有一条发现更令人深思,外部监督会加剧承诺升级,因为人要自我辩护、要面子,这就解释了一件事,为什么老板比员工更砍不掉项目,为什么创始人比职业经理人更砍不掉,团队都在看着你,你亲口立的项,你怎么好意思第一个说不行。

《大学》里有句话,我是这两年才真正读懂的,”知止而后有定”。知道在哪儿停下来,心才能定下来。这句话在我这儿的翻译是,一个不会砍项目的老板,永远不可能是个心定的老板。

那怎么缩短认输时差呢,我试过靠意志力,没用,最后能救命的全是机制,就三条。

第一,砍的标准必须在开工之前就写死。 事前定死线,什么数据不到,到第几天,无条件停,写下来让团队都看见。原因很简单,事后的你已经是利益相关方了,没资格当裁判,只有开工之前那个还没投钱的你,才是清醒的。

第二,让砍项目变成一件光荣的事,而不是一件丢人的事。 Supercell 的做法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很受触动,一个项目被砍掉,全公司聚起来,让失败的那个团队上台,大家一起开一瓶香槟。关键在于他们庆祝的不是失败本身,而是从这次失败里学到的东西,以及这些东西能教给公司其他团队什么。这套机制背后的道理讲得很透,如果失败让人觉得危险,人就会挑最安全的做,只有当失败是可以活下来的、甚至是被尊重的,人才敢去冒真正的风险。Supercell 至今砍掉的游戏超过三十款,这不是因为他们比我更狠,而是因为他们把砍项目的成本,从”个人的耻辱”改成了”公司的资产”。而我当年的团队里,谁提一句”这款是不是该停了”,谁就得承受一整个会议室的沉默,而这种氛围恰恰是我自己造出来的。

第三,把生杀权从投钱最多的人手里拿走。谁投的钱最多,谁最不该有决定权。 这一条我到今天执行得还不够好,但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,在自己亲手立的项面前,我就是这个公司里最不客观的那个人。

AI 把试错成本降了一百倍,可如果你砍不掉,成本一样会涨回去。验证能力再强,也救不了一个不肯认输的人。

七、术会过时,道不会

写到这儿我得讲一件我夜里常常琢磨的事!

当 AI 把”做东西”变得人人都会,又把”做验证”变得人人都能跑,那么验证这套方法本身的红利,迟早也会被吃干抹净。今天你靠这套打法领先半个身位,等过两年满大街都会了,它就从一件独门手艺,沦为一条人人都得踩的及格线,到那时候会验证不再让你赢,只是让你不至于死。

那么真正能立住的到底是什么呢。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,越想越觉得最后能剩下的,反倒是几样最笨、最不性感、AI 怎么也复制不走的东西。

第一,是独一份的判断力。AI 能替你跑一万次测试,但它打死也不会告诉你该去测哪一万次。Karpathy 有个判断我很认同,当 AI 接管了 How 也就是”怎么实现”,人类唯一剩下的护城河就是 What 和 Why,做什么,和为什么做,他还说过一句,说职业问题已经从”我该怎么做到”,变成了”我该选择在哪里挣扎”。他对”品味”的定义我觉得很准,品味不是回答那些有明确答案的问题,那些 AI 赢你,品味是在反馈周期极长、可选项极多、你几个月内都不知道对错的地方,还能做出好决定的那种直觉。这种东西是你拿一次次失败、一笔笔学费、一个个不眠之夜换来的,机器学不走,也偷不走。

第二,是把事真正做出来、交出去的能力。需求验证完了皆大欢喜,可你能不能真的摁住供应链、守得住品质、扛得起履约、兜得住售后。验证是动嘴皮子,交付是真刀真枪,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好点子,满地都是,缺的永远是那个能把缥缈的点子,变成你手里实实在在、卖得出去的货的人。

第三,是攒不出来、只能熬出来的真实用户关系。当所有的数据都能造假、所有的好评都能买卖,一群真心信你、愿意自发替你说话的真实用户,会变得贵得离谱,这东西没有任何捷径,刷不出来买不到,只能靠你一单一单的兑现承诺、一次一次的不让人失望,一点一点熬出来。

我把这三条想明白之后没多久,看到红杉那场 AI 峰会上一群顶级创始人聊出来的共识是,不可外包的理解力、顶级的审美品味、真实的人际链接。虽然相隔两岸,但话不同理相同。

而第四条是我自己加的,认输的能力。前三条讲的都是往前冲,第四条讲的是及时停下来。这一条外面很少有人讲,因为它不好听,也不励志,但它恰恰是我最有资格讲的,因为我为它交过上千万的学费。

绕了这么大一圈你会发现,AI 几乎把所有”术”的门槛都抹平了,可抹到最后真正决定生死的,反而退回到了那些最古老、最朴素的”道”上头,看得准、做得实、对人真、输得起。术会过时,道不会。

结语

过去这十几年,从游戏到 APP,从直播到跨境,从内容再到电商,我换过太多的赛道,从零到一赢过几把,但也实打实的为此扔了不少的学费。

如果硬是让我把这些总结成一句话,那就是,真正能拖垮一个团队的从来不是”做不出产品”,而是耗尽了所有的时间、人力和心气,最后做出了一个根本没人要的东西。

而这一路交的学费,最后沉淀下来的其实就四句话。动手之前先看天,天不晴身不动;动手之后要信数,验证过的才真实,否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;还要学习分辨真伪,免费的赞是舆论,掏出的钱才是真需求;发现错了就当天认输,试错的成本降了一百倍,拖延只会放大自己的愚昧。

也正因如此,这些年我越来越愿意把自己的身份,从一个”做产品的人”,悄悄换成一个”验证需求的人”。产品是结果,从来不是起点。

我不再指望下一个风口能把我托起来,我要的是在任何一片天底下,都能用最小的代价,最快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然后当天掉头,重新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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